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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辈子一定要做热门狗

邱宋/2

2.祭坛

走了不知多久,宋奇英直觉够他一天活动量,这里走势也不再是螺旋向下的阶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处巨大的石窟,他绕着这座石窟谨慎地转了一圈,四面都是岩壁,数一数又被分为八十一块小石窟,每个石窟里都放着足够垒满一箱的黄金。

岩壁中间是一尊巨大的棺材,已经被打开,露出一尊去漆的镀金佛像。宋奇英面对着佛像拈花一笑的神韵,面无表情的掀开金色的佛身。底下的棺材果然是透明的,似是某种镜面,能从底部望去另一处空间。

他不知道,是否别人也能从别的什么角落窥视现在的自己。棺材底部望去的空间更大了,宋奇英这才发现他这里也不过是底部望去的空间里那浩如繁星的一角,无数与此处相似的小石窟密密麻麻排满四方岩壁,奥妙非常,宛如一座巨大的地下蜂巢。

以宋奇英的视野,也只能眺望到附近数十尺所在,在反复的努力过后,绝望感如胶东海岸的潮水,从足底丝丝漫溢至头顶。

祭坛底部是一处新世界,只身所在如沧海一粟,既望不到边也无法后退,以他目前二十载的知识储备量连此处存在多长时间都无从考量,只有四壁垒满的黄金陪伴,不时传来带有腥气的阴风。

到底还是太年轻了,宋奇英盘腿而坐,目视着面前的佛像不禁想到。陷入此番地步,错误有四:一则孤身入敌前未曾调查周全;二则郭少行踪是否确认在此无从把握;三则走进死路后无法退出。四则连死路都能自己走进来,真是愧对张先生亲传名号。想到最后一则他不禁笑了出来,本打算救下郭少后,趁势逃离雨林,虽然敌方依旧严防部署,不过就宋奇英的观察驻守的士兵这段日子呈紧缩趋势,他们在削兵,不是撤退就是转向支援。无论什么原因,至少这是个出逃的好机会。

可是眼下,大概只能被困死在这座无名的地下殿堂。和生死不明的郭少一样,无知无觉地消失在这世间。

想着想着,宋奇英开始乏了,他一路精神高度绷紧,现下休憩过度四肢百骸便嚷着要深眠。也许睡一觉醒来后就能见着郭少了。

黄泉路上个有个伴,也不错。

就在他闭上眼放松身子倾斜倒向金色的佛像时,有人出手扶住了他的肩。

几乎是电光石火的一刹那,宋奇英捉住那只手,扣住手腕将人拉下地,来人两手被反剪,正想用腿挣开,宋奇英早有反应,膝袭一撞,双腿便老实了,他一边扯下发带将人反剪的双手捆结实,一边用单膝拄着来人面朝地板背朝天的腰脊柱:

“说吧,你们是谁?鬼鬼祟祟跟着我目的为何?!”披散而下流水般的黑发遮住他视野,他一身黑衣夜行,只有面上皮肤透着白,白皮鸦发像画本里诡谲莫测的勾魂使,此时透着濒死前看到朝阳般的回光返照,有些机械般的鲜活风景应蕴而生。

很自然的,宋奇英将遮住视野的单边鬓发捋至耳后,露出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锋利弧线,一对飞眉入画般隐进鬓角。

身下人哎呦哎呦得吆喝了两声:

“邱…叶兵长!敢下指令怎么自己不敢现身!这难以服众啊!哎呦哎呦,兄弟犯不着这么大力气,友军友军,不要误伤!”

“闻理,自己不谨慎着了别人的道,就不要推脱责任。”入口处传来一声回应,话音一落从暗处里踏出袭绛红,灼灼光华,流光烁烁,将压抑灰败的石窟底硬生生挤出一线生气。

“果然是你——叶非秋!”宋奇英冷声道。

这个红衣少年大约三个月前出没在雨林,来历不知行踪成迷,但是洋人又好似知道他的底,他们曾短暂的共事过一旬,也曾因成绩考核而暗自竞争过,关系不远不近止于点头之交,总归与叶非秋疏离冷淡的秉性,软硬皆不吃的臭脾气有关。加之身份疑云密布不得不 防,宋奇英一向对他敬而远之,那时他心里就隐隐有预感:这个空降少年,不是背负巨大秘密就是要闯出一番天翻地覆的事业。

而无论哪一点,对身陷囹圄自身难保的宋奇英来说都不是需要相与的善茬。

“叶非秋”不知在暗蛰伏了多久,他堂而皇之的走进石窟,手里一件利器也未持有,反倒拿着一株不知名植物。

这张脸无论多看少看,宋奇英都不是很能适应。少年有一双利眸,那本是一对秀丽到盛气凌人的眉眼,应该带有盛夏石榴花般的灼灼热烈与初生牛犊的意气风发无畏坦荡,却总是和他的表情一样覆起一层阴沉的霾,眼刀子里有历经人事的风刀霜剑也有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倔强不屈,瞥一眼就好像能把人看穿的老辣又不加掩饰的疏离。

自成一国的天然上位者。

老话讲,相由心生,就叶非秋这长相搁在乱世里就是拥兵自众的一代枭雄。善良守序惯了的世代忠良之后很难从“司马昭之心”里获得亲近的认同感。

“放轻松,我们没有成为敌人的必然。”“叶非秋”又往前迈进,宋奇英感到十分的被冒犯,这家伙难道没看出来,现下的筹码落在自己手上,反客为主的应当是我才对——闻理的命还掌握在他手上呢。

“我赞同,但叶…兵长,化敌为友的关键看的是诚意,你们一行暗中尾随,目的身份皆未知,我如何知晓此刻的投诚示好是一桩是非的结束而不是一场阴谋的开端?”宋奇英扣住闻理反剪的手腕越发用力。

“嗳嗳嗳,兄弟你轻点行吗?我要是真咽气了,那咱们都得完,到时候就是一尸三命,虽然兵长一副不是好人样,但他真不是出尔反尔满肚子坏水的阴谋家…”

“闻理,少说话。”

“叶非秋”打断到。

“宋奇英,你还记得你进来几个时辰了吗?”叶兵长话锋一转。

黑衣少年突然一愣,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 僵直,经他提点,宋奇英才恍然大悟了那些刻意被他忽视的不规则细节——是了,虽然此处推测不出具体时辰,但换防士兵怎么可能迟迟未到?他可是特意留意了士兵换防时间才敢孤身深入!

细思之下,宋奇英布料下的皮肤开始泛起鸡皮疙瘩。

“叶非秋”满意的看着宋奇英惊诧表情:

“宋队长,果然才思敏捷,想必你已经厘清思路,不如叶某再给你一个提示”他用手抚了抚手里植株的叶片,小扇般的睫羽垂下一片阴翳,不急不缓道:

“我数到三,你就会失去手里唯一的筹码。”

这人!在威胁我?!宋奇英瞪大眼睛,准备使力捏住闻理脖子。

“三。”手下同时和话语落下,闻理缩紧脖子,想象中的阵痛没来,反倒是后背一沉。

宋奇英已经如愿倒地。此刻大半个身体压在他背上,闻理挣扎着爬了起来,化名“叶非秋”的邱兵长蹲下身往晕倒的人嘴里塞进一颗紫色的丸子,将手里的植物香气递至宋奇英鼻前,待他感受到这人吸进一口气后,才将手里的植物递给一旁的闻理照料。

闻理对着这莫名的气氛撇了撇嘴,打算转身避至一旁,邱非开口:

“你将他扶起来靠着佛像,咱们就在这原地待命,等待捷报。”

闻理哂笑一声,一脸没好气的嘲道:

“‘叶兵长',小的双手还被小宋队长的发带捆着呢,你自己招惹的人自己料理,还有你到底是给他留下了多坏的印象?这么防备?就算不能信任好歹也不算敌人,这力气捏的我差点错认为手骨碎了…”邱非一边无视闻理的絮叨,一边仔细替副手解绑。

双手松开束缚的一刹那,邱非飞快的将红色的发带卷进手心。这一手太快,闻理根本没注意,依旧自顾自的絮叨,得手后邱非心虚的用余光瞥了瞥躺在佛像前的人。

那人正陷入深眠,闻理还再检查手腕一心两用的说些废话,他像是偷到糖果的孩子般心虚的窃喜着,天知,地知,我知,眼神再一晃,撞进拈花一笑的佛像,分明是一堆无神的雕塑,此刻却活像有了人形般了然一笑。

邱非突然转身走远至角落,闻理又开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检查好了就将人扶起来。”邱非背对着他,闷声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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